【茨酒】合情臆测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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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翻年,春寒料峭。院落里的树木顶着寒意顽强的抽了枝,大江山却一日日沉寂下去。自打酒吞着手清洗整顿后,被抽去一半血肉的大江山总算是保住个骨架,酒吞本人却是三魂去了七魄,干什么都了无兴致,像只被拔了牙的猛兽。四面虎视眈眈,可他偏无心理会,推拒应酬,无意打点,进入了倦怠期般清醒的沉沦着。

    惊蛰过了他才纡尊到被放任休养生息的大江山本部看了一眼。整个宅子死气沉沉,下了电梯听到的闷声争吵就格外夺人耳目。

    酒吞眯了眯眼,看到镰鼬和烟烟罗站在财务室门口。

    “烟妹妹,你就是我亲姐,我老爹等着钱救命呢,小二和三儿刚开学,要添置的东西不少,您就好歹通融一下吧......”镰鼬语调很着急。

    他家境很糟酒吞是知道的。镰鼬的母亲生他幺弟时难产死了,身无所长的单身父亲年轻时吃了不少苦,加之是杆老烟枪,人到中年便落下一身病痛。他家里还有两个弟弟,这些年父亲卧病在床,镰鼬的困难不言而喻,也就注定了他对钱很是敏感。不过这人虽然是个钱串子,在酒吞的印象里还是很要面子的,这样堵着财务讨债还是头一遭。

    烟烟罗这些年管账也算管出了心得,练就十足的面热心冷好本事,整天和孔方兄打交道却也没染上多少烟尘气。她拢了拢耳侧的发丝,两指夹着纤细的女士烟淡淡吸了一口道:“我也想帮你啊,可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向来是开张吃三年的,这不是买卖赔了还在休整期嘛。再说咱们又不是公立事业单位,哪有按月发工资的道理?”

    镰鼬张口正要理论,酒吞走过去截住了他们的话。

    “哪有这么夸张,以前不也按月发吗?我们吃的是个义气饭,只要还能揭开锅就没有让弟兄们受委屈的道理。这样,你从我账上先给镰鼬转两万。”酒吞话说的斩钉截铁,心里却软绵绵生出一股无力感。

    “吞哥......”

    镰鼬得到了满意的结果,欢喜的道谢离开,烟烟罗叫了他一声,最终还是欲言又止。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手头还在运转的小买卖不足以支撑遭受重创的大江山缓过劲来,酒吞逃避了一段时日的问题终于被生硬的摊开来摆在桌面上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鸩带回了好消息。从外面引进来一批国外地下拳市用的新药,D国那边和鸩接洽,给出的价码条件很优渥。酒吞看着预估分析却不由得心里发怵。人似乎真的是越活越怂,以前光着脚的时候那股不要命的拼劲和狠劲都被岁月消磨光了,只想求稳妥,求安逸。

    这是根吊命绳还是口索命铡酒吞暂时摸不准,于是他没和那边把话说死,给自己留了余地考虑三五天。酒吞步履谨慎,坐不住的却大有人在,这些天不断有人旁敲侧击探他的口风,那点兴风作浪的祸祸因子全都跃跃欲试摆在脸上。这太好理解了,毕竟犬类一旦尝过肉的滋味,是不会甘愿再吃廉价狗粮的。

    这天妖狐来找他,酒吞心里其实早有定夺,好整以暇的等着他的游说说辞。谁知妖狐根本不按套路出牌,茶细细呷了半盏,才开口道:“这确实是个翻身好机会,不光我,兄弟们听说后都卯足了劲想为这生意鞍前马后,结实的干他一票好给自己一个交代”,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下来,“但......我就有话直说了,您别见怪。您为什么顾虑我大概也能猜到,十年怕井绳是人之常情,只怕这是团纠结的麻绳,理不清的。要么发发狠挣脱、切断这绳子,要么干脆就松了劲,别绷着了,我看您这段时间一个人扛着,实在是很累。”

    酒吞没应声,在椅子上思索良久。

    妖狐是在劝他舍了大江山这非得端着的架子,干脆夹起尾巴一怂到底,收缩势力,好不必左支右绌。可酒吞是什么人,那是撞了南墙也要把墙拆了的,让他夹起尾巴做人还不如砍了他的尾巴来的痛快。

    被这么一激,他突然想明白了,你不发狠,总有人要发狠,想一团和气就稳持平衡根本不可能。抛不下过往却连累真心对待自己的人实在不是东西。避无可避又想到茨木,他不由感叹,真是一团破麻绳。自己和茨木之间真真假假的恩怨早就扯不清了,可惜人家不愿意和他掰扯,快刀斩乱麻来了个死无对证。从此人家怎么想只能任他瞎猜,真心假意无从求证,痛不欲生还是云淡风轻都跟人家没关系了。茶水泡了第二杯,苦意泛上舌根,酒吞又嘬了两口,反倒觉得心理舒服了些。被白眼狼咬一口就一蹶不振可不是他酒吞。何况那衔着自己软肋的白眼狼都一了百了了,再有人跳出来也没有一口咬住他动脉的本事,还顾虑他大爷。男人摩挲着酒葫芦参差的尖牙,暗自发力,拇指上沁出了血珠。

    他想,不成功便成仁。



TBC


溜了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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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不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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