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里 | 骸云


 

 

 

 

整个雨水渲染出的盛夏,再绿意绵延万物繁盛,没有你也只是虚无。

 

飞鸟掠过去,隐匿于前方的未知世界。

 

 

 

灰蒙蒙的天幕像一幅被手指狠狠擦过的素描画。巴士停靠在路边,依靠的大山连仅有的光线也遮挡住,让它稍显昏暗凄凉。

 

小贩们乘着混乱瞒天要价,尽管这样,天价的面包泡面矿泉水仍被哄抢一空,因为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云雀坐在靠窗的位置看那些不顾形象往嘴里塞面包和仰起脖子灌矿泉水的人们,嘁了一声说,草食动物。嘴唇却因干涩微微开裂,总是孤傲凌厉的神情透出一丝疲倦。他的舌尖从下唇扫过,尝到了淡淡的腥味。已经两天滴水未沾了啊。

 

暮色四合后云雀靠着椅背向窗外看,山峦挡住了视线,能看到的只有夜色中的云朵在深蓝色背景下显出诡秘的黑色,空气里到处弥漫着令人烦闷的潮湿的水分子,晚上怕是又要下雨了。

 

他看着漆黑的云朵想起了并盛天台上的夜空,如果现在在那里的话大概会看到满天的繁星。他一直都喜欢在天台上眯眼仰望天空,万里无云的晴空或是繁星遍布的夜空都有洗濯人心的力量。

 

夜空中那些彼此看得见,却又无法靠近的星星,它们会不会冷?

 

 

 

 

云雀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那段早已过去的高中时光在脑海中一点一点明晰起来。头顶的风扇在高速旋转着,但仍然驱赶不走心里的烦闷。大家都在奋笔疾书,动作单调乏味,循环往复,像是会永远这样下去。

 

坐在第二排的背部线条笔直的少年向后排望了一眼,看到某个发型奇异的家伙正单手捂着腹部,动作看起来有些莫名怪异。他的目光停顿一瞬便转过头,俊秀的眉却纠结起来。接下来的时间漫长的让人无法忍受,笔记一点儿也没看进去,风扇发出的呼呼声令人心烦意乱。终于熬到下课,云雀刚走到门口,便听到后排有女生小题大做的惊呼:“骸君,你怎么了?”尾音带出的惊慌让云雀顿住了脚步。他回过头看到六道骸的脸苍白的吓人,而骸也抬起头来望向云雀。他们的目光穿过教室里的其他人交汇于一个静谧的空间,就好像风扇的呼呼声、笔尖在纸上行走的沙沙声、同学们的喧哗声一瞬间全部被抽离,就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云雀看着骸的眼睛,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溺死在那双眼睛里的时候骸转过脸去。

 

异色的双眸在云雀脸上停顿一秒便转而向身边的女孩子投去戏谑的目光。

 

他们说了什么云雀没能听到,教室里依旧喧闹闷热,他却没由来的觉得冷。

 

 

 

云雀猜六道骸大概是又胃疼了,他在书包旁摸到一小袋速溶咖啡,犹豫半响后还是到饮水机前倒了热水。

 

摆满了课桌椅的教室本就拥挤不堪,下课后更是寸步难行,教室前后的距离而已,却像隔了崇山峻岭。

 

终于还是过去了,他站在骸的桌前思索措辞,却被人抢先了。是刚才那个女孩,云雀看到她的眼睛很美,像明亮的星辰,不带丝毫杂质,傍晚昏暗的灯光下隐约能看到她双颊上有一丝绯红。

 

“呐,骸君,喝点热奶茶吧,会好一点的。”云雀这才发现她手里捧着一只杯子,精巧可爱的像她本人。

 

肩膀被人撞了一下,滚烫的咖啡溅到手上却好像并没有那么疼,只是有些发木,就像他此刻理不清的思绪。撞到自己的人诚惶诚恐的低着头不停道歉,而云雀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便擦着他的肩到教室最后把那杯咖啡倒进水桶,微弱的声音很快被嘈杂的说话声盖过。

 

 

 

云雀醒来的时候天边正泛出鱼肚白,喉咙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眼睛也有些发涩。那并不仅仅是个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自己学生时代微不足道的一个小插曲,他还隐约记得那时候自己是和迪诺在一起。对于会突然梦到这些而且还清晰地毫发毕现云雀自己也觉得诧异。再回想一下又觉得怅然若失。

 

 

他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影像苦笑,零乱的黑发微微有点儿发腻,眉宇间尽是倦色,眼睛周围可以看到明显的黛青。他云雀恭弥几时如此狼狈过?

 

 

 

“恭弥——”

恍惚中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他,环顾一周却只看到满车正在睡觉的人们。

 

幻听了么。云雀摇摇头闭上眼。

 

“云雀恭弥——”

 

这一次他确定绝不是幻觉,听到声音的那一刻他眼前甚至浮现出那人戏谑的笑容。

 

六道骸?他怎么会在这儿?云雀有些慌,不能让那家伙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他拨了拨额前的乱发,刚想蹲下去把自己藏在靠椅后面就有人上车了。

 

六道骸身后是清晨的浅淡微光,他破光而来,就像一位恶魔。是的,是恶魔不是天使,你见过双眸一红一蓝的天使?那他妈明明就是波斯猫!可是你见过神情这么患得患失的恶魔么?

 

骸看到了坐在最后的云雀,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走过去,看着眼前的黑发少年露出了笑容。

 

“你怎么在这儿?”少年还有些呆滞,对突然出现的人是不是幻觉还不能确定。

“因为你在这儿啊。”他答的理所当然,轻轻把云雀拥进怀里。

少年的眼角泛着晶莹的光,双手紧紧攥着骸的衬衣下摆。车上的人们惊异或是艳羡的表情他们全然不予理会,云雀只是把骸的衣角攥得更紧了,而骸也收紧手臂温柔的环着云雀的背。

 

 

 

 

说是旅游实则是因和骸闹别扭而想要散散心,回程却因天气原因遇上泥石流,乘坐的巴士被困在山中难以前行。这么乌龙的事情实在让人哭笑不得,却没想到他能找到自己。再孤立无援的时候云雀也从未掉过一滴泪,而此刻他窝在六道骸怀里用几天没有清理过的头发狠狠蹭着他的白衬衫,六道骸感觉到胸口有微凉的液体滑过。

 

云雀跟自己闹脾气独自去旅游,却没能按时回来。接到他被困的消息六道骸还在开会便急匆匆的冲出来。不顾山顶的石块还在掉落的危险开车穿过山路,寻过一辆又一辆的巴士,生怕遗漏一个角落。害怕失去的心情终于在看到云雀的那一刻得以平复。

 

 

少年抬起头来,晨光洒在面颊上生出惊心动魄的美。

“怎么穿这么少,草食动物。”他想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凶一点儿,却把骸逗笑了。

其实无论怎样的困境,你在我身边就不算是困境。

无论是怎样的孤寂,你在我身边就无所谓压抑。

回想走过的所有路,其实你一直都在这里。

 

 

“我们回家。”骸轻笑着揉了揉云雀的发顶。

 

 

还说什么呢,还有什么好说。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了解彼此要传达的心意。

你在这里,所以我便能找到这里。

你在这里,所以我就在这里。

你不是我的全世界,但我的全世界,只有你。

我们回家,恭弥。

 

 

什么都可以无所顾忌,因为你在这里。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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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不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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