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fting sand | 骸云


 

爱你所以杀死你 我们一定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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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沙粒被扬起然后分崩离析需要多长时间

鲜血滴落在地上渗进地底需要多长时间

星辰陨落直至在视线中消失需要多长时间

你回眸,一如往昔的淡漠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的时间,不过须臾

 

 

 

 

 

    2.

云雀恭弥醒来的时候周遭一片漆黑。东南角落里隐约发出些窸窸窣窣的响动,就像是有巨大的虫子在爬行。

适应黑暗后他试着站起来,却发现手脚都被绑住,双腿已经发麻了。

 

见鬼,这是哪里?

云雀记得之前自己在天台上睡午觉,之后的记忆便是空白。

 

“クフフ,恭弥睡醒了么?”

“谁在那里?”似乎是听过无数遍的声音,却如何也想不起是在哪听过。

对面的人止住了步子,一下子沉寂起来。墙角边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还在继续。云雀嗅到了危险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他甚至闻到了血腥味。

 

感受到了杀意,却忽略了苦楚。

猜想着结果,却不曾揣摩原因。

 

“恭弥真的忘记我了吗?”那人用了无比哀伤的语气,转而又大笑起来。

疯子。云雀冷哼,突然发现地上满是大滩的水渍。

不,并不是水,血腥味就是从那里弥漫出的。

 

 

 

灯突然被打开,光线一瞬间有些刺眼。

 

这是一件足够宽敞的浴室,装修的也颇有品味,只是眼下是在不是欣赏装潢的时候。

 

就像是杀人现场一样——地板上到处是殷红的血迹,几步之遥的地方甚至有一条皮开肉绽的腿!实在是恶心。云雀把视线移开,却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是干净的。

 

对面的人有点儿眼熟。

他有一头蓝紫色的长发,眼神邪魅,正似笑非笑的瞧着自己。

 

奇怪的是看到这个家伙的一瞬间刚才的那种不安居然消失了,就像是他能驱走寒冷,尽管他正站在一堆肢体旁。

 

云雀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东西。

 

似乎是一个人,但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头发被血染红,已经分辨不出原来的颜色,四肢也不在了,剩下的部分正靠在墙上,被砍掉四肢的地方还在向外溢着鲜血,怕是马上就会死了。

似乎是注意到了云雀的视线,那个“人”忽然抬起头看向云雀。眼神无比绝望痛苦,云雀却早已无暇顾及他的眼神了。他的左眼被生生挖掉,像一个黑漆漆的洞,脸上被轻重不一地划了无数道,一层一层的肉像鱼鳞一样向上翻起,远远看上去一片模糊。恐怖片里的厉鬼也没有如此恶心。

云雀的胃里一阵翻腾,别过脸去。

 

“哦呀”,对面的人踢开脚边的一只手臂,对着云雀有些抱歉地笑了:“本来应该清理干净的,没想到恭弥这么快就醒了。”

 

这幅轻佻的语气让云雀忽然想起了他是谁。一周前去病房里看过自己,名字好像叫六道骸。

 

 

——他抱了一大束蓝鸢尾进去,在清一色的康乃馨中十分惹眼。那颜色和他的发色很相似。他温柔的把花摆在床头,作势要抱住云雀:“恭弥,我回来了。”

 

可是躺在床上的人凤眸微挑,冷冷的问:“你是谁。”

 

你是谁?

 

动作僵住了,他落寞的笑了笑:“哦呀,恭弥不记得我了么。”

 

恭弥不记得我了么。明明应该是问句,说到后来却颇为肯定的用了陈述句的语气。

 

之后他就没有再说话,云雀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痛。

 

 

 

 

3.

 

“那是什么?”

六道骸知道他问的是墙角的那个“人”。

他脸上浮现出诡谲的笑容,语气却一派轻松:“好像是个暗恋恭弥的家伙呢,不过没关系,他已经死了。”微微上挑的唇角看的出心情愉悦。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没有根据,但眼前的人似乎不该是这样的。云雀没有理由,却无比笃定。

 

记忆中并未与他发生过过节,连面都只见过一次的人,为什么要把他带到这里来?

 

 

脑袋一阵抽痛,再次清醒的时候六道骸已经来到了自己身边。

六道骸半跪着靠近云雀,连带着他身后的椅背一起圈禁怀里,脑袋蹭进云雀的颈窝里。

云雀不习惯与陌生人亲近,那人微凉的体温并不好受,他厌恶的皱了皱眉。

“喂,草食动物,放开我。”

 

口头禅都还清楚记得,可他忘记了六道骸。
 

习惯的一部分是否也能像肿瘤一样轻易割掉?

 

六道骸嘴角噙着一抹笑,表情却完全看不出喜悦,他说:“那可不行呢,恭弥要和我在一起啊。”声音那么温柔,却让云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刀,划开了绑住云雀的绳子。刀有好几次都贴着云雀的皮肤划过去,冰凉的触感让他战栗,却都没伤到他。

 

手上的绳子刚解开,云雀就试着给眼前的人一拳,却发现抬起的手臂根本用不上力。

 

卑鄙。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说过了呀”,六道骸轻轻抚上云雀的脸,在唇角摩挲着:“要和恭弥在一起。”

 

云雀受不了他轻亵的举动,张嘴狠狠咬住了他的手指,尝到一股腥甜的味道。
 

六道骸并不收回手指,反倒更加向里伸,伤口被撕得更开。

 

云雀最终还是松了口。他看到六道骸正淌血的伤口处,肉微微的向外翻。

 

然后唇就被堵住了,粗鲁的,恼怒的,对方像是急于证明什么。他尝到了腥甜的味道,然后狠狠地咬了六道骸,也不知道舌头有没有断。不过他活该。

 

 

 

 

 

4.

 

六道骸动手去解云雀的上衣扣,云雀反抗的太激烈,即使没什么攻击力也没办法脱下他的上衣。

“恭弥不想在这里吗?还是想先洗澡?或者”,六道骸顿了一下,暧昧不明地凑近云雀的耳畔:“我们一边洗一边做好了。”

  

“混蛋,快放开我。”

他猜测着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挣扎并不起作用。云雀被一丝不挂的抱进浴缸里的时候几乎愤怒的红了双目,可嘲讽的是他用不上力。

 

他看到浴缸里放满了花瓣,可再多的花瓣都盖不住这间屋子里的血腥味。

 

被进入的一刻那里传来撕裂般的感觉。云雀几乎想咬舌自尽。疼痛是次要,羞耻几乎让他发疯。甚至连女人都不曾碰过,如今却被男人压在身下辗转呻吟。

 

云雀拼命捶打蹬踹身上的人,却因为用不上力而根本没什么攻击力,反倒让人抓住双腿缠到腰上,更加发狠地冲撞。骄傲如他,却丝毫没有办法。云雀落了泪,闭上眼不再做无用的挣扎。

 

六道骸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停下来抚着他的背用么指抹掉了他的泪水。

“我弄疼你了么?”

他凑过来,却被云雀发狠地咬住了左肩,大有不咬下一块肉不松口的气势。

 

于是六道骸也恶意的挺动下身,身下的人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却不肯让自己听到哪怕一丝呻吟。

 

两个人像是斗兽般互不相让,弄疼对方,也伤了自己。

 

为什么不记得我了呢。

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你是谁。

 

 

 

 

 

 

5.

 

精疲力竭汗水让全身都变得无比粘腻的时候,云雀发觉了正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身上游走,冷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一个激灵。他累得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动,抬眼看了看胳膊上的东西。如他所料,是一把刀,锋芒毕露,寒光闪闪。

 

对方似乎是在斟酌从哪里划下第一刀,似乎身上的人现在还把看起来污浊不堪的自己当一件艺术品。云雀嘲讽地撇了撇嘴,无声的笑了。

 

“你到底……嘶……”刺痛感比想象中的更猛烈,刀刃深深地埋进肉里,云雀的脸色有些发白。

六道骸听到云雀的声音,连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刀也停止下来,痛感却没有减少,利刃深埋在肢体上的感觉怎么也忽视不了。“恭弥想起什么了吗?”那人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云雀抬起头狠狠地瞪他,执拗地没有再说一句话。

 

六道骸失望地低下头,动作轻缓地拔出了插在云雀左臂上的刀,然后再狠狠地插进自己的左臂。云雀不解的睁大了眼睛。血染红了花瓣,映在乳白色的浴缸上更显妖娆。而躺在自己身侧的人就像失去了感觉一样,满脸轻松地把刀慢慢插进胳膊,然后一点一点向前,划开皮肉,看着血流下来,嘴角甚至带着愉悦的笑。

 

“恭弥还是想不起来吗,嘛,我们只要在一起就好了。”六道骸又不知死活的低下头来吻他,甚至极尽耐心地用还带着血的舌头撬开他的牙关。

 

头痛又一次袭来,云雀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有。

 

缥缈的东西是抓不到的。比如云,或是雾。

 

有人抚平了他因为疼痛而紧蹙的眉,一双微凉的手臂环上了自己的脖子,云雀却忽然觉得温暖。这种冷冷的温暖似乎就是他一直想要找的东西,这种感觉令他想流泪。

 

 

 

疼痛渐渐被麻木所代替。

 

刀尖沾着两个人的血。每在他身上划一下,又在自己身上割一刀。云雀神情恍惚的看着混合起来的血溢出伤口,漫过自己的膝盖。在自己身上游移的刀很轻缓,像是在尽力减少他的疼痛。

 

云雀对死亡并不恐惧,他只是不解。

这个与自己只有一面之缘的家伙对自己的恨意是从哪里来的。

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云雀望着他的眼睛,一只红得如血,另一只蓝得似海,只是无论哪一只眼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好像有点期待,又无比痛苦,很复杂的神情。
 

失血过多让云雀有些神志不清,而旁边的人除了脸色苍白之外似乎什么事都没有。

 

他不急不缓的在云雀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嘴角如沐春风的笑只会让人心惊。

 

身上已经血肉模糊了而脸上没有哪怕一点点伤痕。六道骸伸出双手抱住了云雀。让云雀惊讶的是这人竟然毫不忌讳的拥抱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他低下头又一次轻轻吻住云雀:“我果然,还是舍不得看你痛。”云雀只感觉到颈上一凉,失去了意识。

 

 

 

 

 

6.

 

 

六道骸在水牢里的时候无聊到以为自己只剩一个躯壳,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法抑制的思念。他想念云雀恭弥,思念空前未有的浓重,几乎让他窒息。每日与冰凉的液体为伴让他麻木,星星点点的念想堆叠起来烧灼着整个心脏。想念那人折射着柔和光线的黑发,盛着冷漠的美丽凤眸,以及时刻都会出现的浮萍拐。


       想见他。

       等我回来,就再也不分开。
     
 
 

事实上,以沙漏倾倒的次数来衡量时间是不尽合理的。

 

就像六道骸等待了十年思念了十年,换回的却是一句对待陌生人般的“你是谁”。

就像云雀恭弥纠结了十年煎熬了十年,相见的时候却忘记了自己等的人。

想要用十年换一个未来,真正得到的却是遗忘的瞬间。

 

在其他的平行时空,会不会有没有忘记我的你和回到你身边的我。

真羡慕他们啊。

可我怎么甘心输给他们。我怎么甘心。

 

所以恭弥,我们一定要在一起。

 

 

 

 

7.

 

再次醒来时胸口一阵剧痛,刀划开胸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只是除了肉体上的痛,似乎还有什么被忽略掉的东西比剧痛更让人难过。

 

剧烈的痛感让云雀清醒了不少。

 

刀还潜伏在心脏旁边,缓慢的,一寸一寸的向前。

 

六道骸注意到云雀醒了,他顿了顿,更快的把刀送进云雀的身体。

 

 

也许不可思议,但在心脏被拿出来的时候云雀还有意识。

 

他看到自己正躺在盛满了鲜血的浴缸里,血还是温热的。在他身侧的男人很小心的捧着自己的心,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子一样眉眼里都是笑意,只是笑着笑着,有什么晶莹的东西从他异色的双眸中滚落下来。

 

 

接着,他剖开了自己的胸口。

 

他依然翘着唇角,却笑得有些落寞和不甘。

 

“恭弥,我们在一起了。”

 

 

 

 

黑暗降临之前云雀终于知道了比剧痛更让人难过的是被忘记了的回忆。

 

他试图动动嘴,却连一个简单的单音都无法发出。

 

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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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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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不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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